林旭东：短片不是长片的缩小版

引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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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26日至31日，羊城晚报山海计划联合中旅·阿那亚·九龙湖，开启「2026山海训练营:不可通约的经验」系列活动。

在技术崇拜与算法叙事盛行的当下，我们始终相信:电影始于不可替代的生命体验。那些镜头无法自动对焦的私密瞬间，构成了我们观看世界的原始底片。山海训练营将目光重新聚焦“人的在场”，于林间湖畔勘探、锻造这些不可通约的私人帧格，并护送它们抵达银幕。

「林旭东大师班」

5月30日下午，作为2026山海训练营“不可通约的经验”系列活动的重磅环节，林旭东大师班在广州中旅·阿那亚·九龙湖开讲。作为中国当代影像生态中的资深“跨界者”——画家、电影剪辑师、电影评论家、策展人，林旭东以其数十年创作与批评经验，为青年导演们带来了一场真诚而深刻的分享。

本场活动由影评人余雅琴主持

因为资金少就拍短片，一定做不好

林旭东是平遥国际电影展艺术总监，每年参与平遥选片工作，“平遥一角”是他最钟爱的单元:“我每次选片情绪有点低落时，一看短片，情绪马上就回升了。”通过这些年轻电影人活力四射的短片作品，他对电影的未来又有了信心。

谈及对短片的态度，林旭东坦言，我们的短片教育曾存在普遍问题——学生们习惯于把短片当作长片的压缩版对待:“规定拍一个小时，他们能拍到57分钟，即便这样，还没把事情说清楚。”他指出，直到近年，局面才有所改观。

在来到山海训练营之前，林旭东看完了学员的提案文本，观察到一个共同问题——尚未掌握短片表达的要领:“二三十分钟的时长空间有限，更考验导演的把控能力。”他建议学员“关键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一个切入点，然后全力以赴，把所有力气集中到核心场面”。

但他也强调，并非所有题材都适合拍短片:“有些题材需要长，导演如果碰到这样的题材，就不要硬做短片。”现实中，很多人会因投资所限被迫拍短片，林旭东直言:“你们要为自己的创作找到一个坚实的理由，如果仅仅是因为资金少就拍短片，一定做不好。”

他进一步鼓励学员用“最经济的方式”解决复杂问题，并给了一条实用建议:“前些日子，我读到东北作家谈波的短篇小说集，这就是一个不错例子——他非常擅长将一个厚重话题放在不起眼的日常事件中进行表达，三言两语，一两页纸，让人回味无穷。”

用开放心态迎接媒介、技术变迁

林旭东对媒介、技术的变迁也保持着开放心态。作为一个从绘画圈跨界进入电影圈的前辈，他早早经历了媒介变迁的冲击。现场，他回忆了与电影结缘的经过:“20世纪80年代，我在中央美术学院读研期间，中国电影资料馆一年至少有两次大规模的电影回顾展，比如，有英国电影展、苏联电影展等。”当时，林旭东看了大量电影。毕业后，他到北京广播学院当老师，本应教美术，却机缘巧合进入导演教研室，开始教电影史课。再后来，《东方时空》推行制片人制，他认识了当时“生活空间”节目的制片人陈虻，“从爱好者变成了操盘手，从此开始关注纪录片”。

谈起当下媒介与技术加速变迁对中国电影的影响，林旭东异常从容。他表示，从电视威胁电影，到好莱坞“拆账分成”一度让中国电影人哀鸿遍野，再到如今AI大潮袭来——历史总是惊人相似:“我还是比较乐观的，事在人为。”他提及一个细节:“最近，在中国市场，好莱坞大片显然也卖不过《给阿嬷的情书》。”

林旭东感慨，现在让自己迫切想看的电影不多。一位青年导演在提问环节谈及《镖人》引领的武侠片回归现象，林旭东点评道:“《镖人》算近年来不错的武侠片，但跟《新龙门客栈》那时的香港武侠片比，有差距。”他话锋一转，鼓励年轻人:“你们如果利用好AI技术，一定能做得不一样，可能会催生新一代武侠片。”

关于纪录片与剧情片的界限，林旭东的态度同样开放:“纪录片到底该拍成什么样，各种说法很多，但从媒介特性来说，它是一种影像的表达——‘一种被看见的艺术’。”

年轻人要大胆去创作，别想太多

面对当下创作者普遍存在的焦虑——市场残酷、发行渠道狭窄、严肃批评声音稀缺、平台不再愿意收购文艺片等，林旭东的态度简单有力:“大胆去做，不用想太多。”

林旭东提醒学员注意对待理论的态度:“现在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，对各种各样的理论，要抱着一种开放心态。要有所了解，但又不要让它牵着鼻子走，在创作中，你自己对生活的感悟永远是最重要的，就像歌德说的‘理论永远是灰色的，生命之树长青’。”

面对台下学员对于创作的犹豫，林旭东的激励尤为珍贵:“你此刻的生命给你一种冲动，让你愿意去做电影，才是最珍贵的。你要想得太明白，可能就做不出来了，而且越想要与众不同，最后越可能做得很烂。”

他提到，贾樟柯执导的电影《小武》最初在电影学院放映时收到“骂声一片”，只有谢飞、司徒兆敦等少数几个老师力挺，但时间证明了它的价值:“有时语境不一样了，一些作品又重新受到重视。如果你总是被各种标准驱赶着做电影，是不可能做成的。”他也鼓励学员不要害怕“重复”:“人类普遍的境遇是类似的，现代人跟古人的基本情感也差不多，只不过表达方式不同。别人讲过的事情，你在自己的语境下再讲一遍，也是成立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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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:龚卫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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